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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边的读书人

来源:未知作者:admin 日期:2019/06/10 21:04 浏览:

周汉泱

那水好清澈,清澈的水边还有一片小草坡。虽然已是五月,但晚饭前的阳光还很柔和,江上更吹起清凉的风。

我在草地上面朝河水坐下来,开始背书,没注意边上的女同学什么时候悄悄走过。我读书很入定,不管后边怎么人来人往。有一次,在江边散步的人仿佛不信似的,硬是在我背后大声朗诵了近十分钟,而我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
我不回头不受打扰是有原因的。那个时候,我读书已经进入了一个良好的模式,比如晨起背政治,上午做数学卷纸,下午复习地理,晚饭前背一通历史。语文是抽空的,偶尔看看的,因为我语文一直很好。英语我已经放弃,尽管开学之初英语老师一再动员我,说我英语也不差,英文字还写得很漂亮。我想想最后还是放弃了。那个时代和现在不一样,可以放弃英语考中专的。语、数、地、政、历五门课程我可以读得很溜,比如一本历史书,规定四五天背完,一套历史一个半月、两个月背完,接着再开始又一轮的循环。

所以,班里那个女孩怎么走过的,我确实不知道。我最多关注一下草地里的动静,我到现在都记得,四月天雨水多的季节,草地里爬上来可爱的螃蟹,威风凛凛斜眼看我的情景。说是班,其实最多算组,读文科的7人,读理科的8人,是一群高考落榜、无处可去的彷徨青年。城里复读班去不了或者不想去,就这样在乡下,依着乡下的高中,自己在外租房、租课桌椅、雇请老师、排课程,文、理分两个房间,大家在一起共同复读奋斗。

我是猛然抬头才发现那个女同学站在江中心的。准确地说,是江中心一段废弃的水泥桥上,那是早年的蹚水桥。我的天,上游水库放水了,淹没了她往回走的路!女孩措手不及,正不知如何是好。我向她呼喊,我说往后走,后面的过水桥还没有被淹没。不知是我的喊叫起作用,还是女孩自己意识到了,她开始往后走,快速地走上了江的对岸。她不是本地人,不熟悉这江水的情况,不然不会到江中心去读书的,而且平时也确实很少见她到江边来。等她上岸再回头,水已经很快漫过了桥面。

夕阳下了山。我们回到教室。她也是读文科的,我们来自不同的高中学校,以前彼此并不熟悉。晚自习开始,互相又开始努力读书,不再提此事。

那年,我以极好的高考成绩顺利通过,在中专阵营里名列全市前茅。

那个女孩,后来成为我女朋友、妻子。说起当年的印象,她说,记得最深的,是我认真教她做过数学题目。而这些我都忘记了,或许我也有私心,我教别人做题目,正是自己复习一遍的最好机会。而我印象最深的、回忆起来最能打动我的,偏偏是她站在那个桥上不知如何是好、然后毅然往后奔走的情景,在我后来的回忆里,少女的头发飘逸,紧蹙而好看的眼眉迷人。爱情很奇特,有些人一见钟情,迷恋对方那莞尔一笑的风情。而我们没有,那种侵蚀到骨子里的寻找方向的紧张和努力,恰恰是那个时代的我们最真实的表现。那已是我人生的第三次高考,人生朝上还是朝下,往左还是往右,都是在那段时间拼搏与否的结果。

那一年,是1994年。